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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回顾:“AIPPI版权热点论坛主题研讨三”演讲实录(上)

2019-12-27
2019年12月7日,国际保护知识产权协会(AIPPI)中国分会版权热点论坛(2019年度)在北京成功举行。此次论坛由国际保护知识产权协会(AIPPI)中国分会主办,AIPPI中国分会版权专业委员会、北京瑞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办,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新丽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爱奇艺协办。论坛围绕版权领域的热点和难点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交流。司法机关代表、京内外高校学者、专家、互联网及影视传媒企业代表、律师、AIPPI会员及高校在校学生等200余人参加了大会。


TA娱乐法公众号对论坛嘉宾的演讲进行了整理,经嘉宾审核并授权,陆续推送论坛演讲实录,今天为大家带来主题研讨三的演讲实录,敬请持续关注。




主题三:与影视、互联网相关的版权保护问题

(一)






《影视改编与保护作品完整权》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李琛







各位同仁下午好!今天我选择这个题目,是因为在实务中产生了一些争议:在影视改编当中,怎样判断是否侵犯了原作的完整权?主要的争议点有三个方面,第一是标准之争,主要是围绕着主观标准和客观标准;第二就是解释之争,主要是围绕《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10条;第三是艺术观之争,在有的裁判中是引入了一些艺术判断,但是这些艺术判断是否可靠,还是有待讨论。




第一个问题:判断标准,大体上主观标准和客观标准是对应两大体系的。版权体系固有的法律传统认为,著作权的本质就是财产权。所以对作品完整权的保护基本上未超越民法的保护标准,一般是采用客观判断标准,看是否影响了社会评价,接近于名誉权的保护标准。而作者权更偏重对作者意愿的保护。

其实并没有必要非得在两个标准中挑一个,单一的主观标准和客观标准都是有缺陷的。主观标准的缺陷很明显,按一个日本学者的说法,会导致“凡起诉必胜诉”,这个对交易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客观标准也有一个问题,比如说你把我的作品改好,按照社会评价大家都觉得特别好,但是我更愿意以原先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感想情感。

我认为在选择标准的时候,还是要回复到权利的本质。它保护的是人格利益,跟作品有关的人格利益到底是什么?作品完整权涉及的人格利益主要有两个:第一是意志的自由;第二是社会评价。如果把这个前提确定了,我觉得具体问题可以在个案中结合具体考量因素来进行决断。这里边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因素:

其一,到底是发表时还是发表后:如果作品是首次与公众见面,应当以采用主观标准为原则。因为这是第一次面向公众,这个时候应该更侧重于保护表达的意志自由;




第二,就是有没有征得许可:如果征得许可,那么作者就获得了遴选改编者的机会。而在非法使用的情况下,作者根本没有遴选机会;

第三,考量因素就是作者的生前与死后:即便是严格保护著作人格权的法国,有些判例也分清了这点。立法规定著作人格权没有期限限制,但是从法理上来讲是有问题的,这个主体都没有了,哪里来的权利呢?真正保护的其实是社会公众利益。作者虽然不在了,但依然是社会文化财富,只是我们借着私权的架构来保护公共利益。所以在作者死后,法官会更注重保护公众的诠释自由;第四是作品的创作规律:比如是什么样的改编?不同的作品类型必然带来的改动程度是不一样的。这个跟意志自由是有一定关系的。如果许可给他人使用,根据创作规律这种使用又必然会有一个较大改动,这就意味着你签订这个合同的时候将意志自由做了一个自我限制。




影视改编与其他演绎创作具有一定区别。第一、影视改编不是以翻译为目的。翻译是传话,而影视改编不是。如果仅是翻译,那么就应该是不识字或者不读书的人来看电影。第二、影视改编的语言转换程度大于其他改编。有个评论家说,文字是单声道的,电影是多声道的。

第二个问题就涉及到对《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解释。关于这个解释的争议主要是由措辞引起的,这也是由于我们的立法语言比较粗糙而造成的。“著作权人许可他人将其作品摄制成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视为已同意对其作品进行必要的改动,但是这种改动不得歪曲篡改作品。”这个就引起了分歧。第一点就是此条的目的是强调完整性的限制还是强调保护;第二点就是必要改动是否仍可能构成歪曲篡改。对这个问题首先有一个基本的共识,在同一个法律里,我们对同一个规范对象的态度应当是一致的。我们对于电影的取向应当是一致的。在著作权里面有关电影的条款,除了刚才那条,主要是《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十五条规定电影整体的著作权归制片者所有,实际的作者只保留署名权。这条的价值取向是什么?它当然是为了便于电影的利用,简化权利的结构,同时也适当限缩了作者的人格利益。所以从这点推出来,法律的价值取向是考虑到电影制作的特殊性。除了我们讲的创作规律上决定了变化空间较大,它的投资和风险也较大,所以就要减少一些别的制约因素。从比较法也可以看出一些佐证,有些作者权体系的国家也专门设立了电影条款,目的基本都是在于限制作品完整权、便于电影的利用。意大利法规定:制片人有权对其使用的作品进行必要的改动。德国法规定,如果作者已经同意别人将作品改编成电影,那么只能制止粗暴歪曲或者其他粗暴损害行为。所以从刚才的分析推论出来:“强调限制说”是合目的的解释。

第二个争议点是必要改动与歪曲篡改的关系。如果从合目的解释的思路往下推,那么必要改动就应当排除歪曲篡改,这才符合强调限制的立法目的。而且必要改动是“视为同意”的范围,是约定的,法律没必要干预。







第三个问题是关于艺术观。见仁见智的艺术观是没有办法被采纳为法律标准的。无论是法官的审美还是公众的评价,都无法作为法律标准。可以被吸收为法律标准的,是相对客观的行业惯例。有两个行业惯例是特别值得我们关注的:一个是作者在许可他人进行影视改编时,通常都是严于择人,慎于干预。严于择人,是确保改编者对原作有较好的诠释能力。一旦确立合作关系,就慎于干预。第二,影视业是认可松散型改编的。有时候制片方只是看中了故事框架,也要和作者签合同,支付报酬。这种实例是很多的。这就给了我们一些启示:第一,司法应着重保障作者遴选改编者的机会和缔约自由。也就是说在判断是否侵权时,应该把是否征得授权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这样对于电影的拍摄方来说,他知道如果我是经过许可的,就不会被轻易认定为歪曲篡改,会促使他合法地使用作品。也会促使非常在乎改动程度的作者在合同中写清楚,要介入影视的创作过程,把事后争议变为过程管理。第二,谨防严苛保护对松散型改编带来的悖论效应。如果我签了合同,还有较大的风险被认定是歪曲篡改,那么反正我只是要用一个架子,干脆改头换面,一口咬死没有使用作品。一旦发生诉讼,没准被认定只是用了思想。所以实际上这对作者是不利的,因为他没有了这个交易的机会。当我们评价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时,那么面目全非了还是利用原作品吗?所以过于严苛的保护,有可能走向悖论。



谢谢大家!





《短视频制作中的合理使用问题》




中国社会科学院知识产权中心主任 教授 管育鹰







感谢主办方的邀请。我今天的题目是短视频制作中的适当引用问题。刚才在会议开始之前,本来大家沉浸在诗歌美好的享受中,李老师一下子就转移了话题。我们法律人太不浪漫了。日常生活中的情景我们都可能在考虑后面的法律纠纷,我今天讲的短视频制作的问题也是与此有关。

今天第一个问题本来我想跳过去,但是上午的嘉宾讨论得非常热烈,就是关于作品客体。讨论短视频的时候肯定是在著作权法的框架下进行,先讨论了短视频在我们的著作权法的框架下属于什么性质,才能讨论后面的保护问题。在现行的著作权法框架下,它要么是电影作品,要么是音像制品。这就回到作品的构成要件上,创作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著作权法》第三条讲创作,《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是讲有独创性的有形的智力成果。智力(Intellectual)是人脑智慧思维,有别于智能(Intelligence)或技能(Skill)。《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讲了创作和其他劳动技能的关系。研究知识产权这么长时间,最初感觉版权很简单,但是现在感觉版权比商标、专利领域更复杂,而且它是涉及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近些年我们版权领域有一种扩张的迹象,这是与传播技术相关,也是跟我们的认识、权利意识相关。我们需要深入思考,知识产权法要保护的到底是指的什么?需要什么样的制度设计?

回到短视频,可能有两类:一类就是有构思、有创作、有表达意图的(短视频)。这个问题其实在我们国家在2004年早就讨论过,就是在KTV唱歌的时候,有些MTV画面你会感到很美,尤其是那些电影公司原创的唱片。还有一种就是没有特别构思,类似录像的背景似的东西。短视频其实也有这种问题。一种是独创性的作品类的,另外一种就是制品类的。我们短短的1、2分钟的短视频,它的独创性在哪里?短,并不是不保护。比如有简短的广告语受保护的先例。但如果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独创性,那么别人就不能重复吗?这个在现实生活中是很难操作的。理论上我们认为任何东西如果做成视频就有了著作权,有可能束缚整个社会的表达自由和人对信息的利用。我们在商标、专利领域很明显,把公有领域甚至他人的东西拿来申请作为自己的,形成丛林、蟑螂。版权领域如果说所有的东西经我手的我都有版权、包括在选择和表达上并无独创性的,任何人未经许可用了都侵权,可能会限制公众获得和利用作品的权利。

短视频制作并不完全都是创作的过程,有的可能就是随手拍摄的,成品更多的就是音像制品的范畴。但是不管是哪种,我们会看到你在制作短视频的过程中,无论是最终享有著作权还是邻接权,都会受到法律不同程度的保护。有一些短视频在制作的时候会用到别人的作品,这个就涉及到合理使用的问题。在《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里已经有很明确的规定,就是关于合理使用的条款。其中一个是个人学习研究使用他人的作品,这里面是个人的学习欣赏和研究。如果李老师刚才拍的视频,我们将其发进了我们个人的微信群里,这个可能大家能接受,只是我们在一个小团体里共享,仅限于我们一乐,我们认为这样是个人学习欣赏。但是到了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的时候,这条就没有了。如果是放到网上去,使特定的公众能够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可以获得的时候,就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我们有很多时候就是自己表演的时候拍摄的一个小视频,很多都是自娱自乐的。这类作品就用到了他人的音乐作品、美术作品、文字作品等。在这种情况下,免费表演的范围在哪里?现在的《著作权法》合理使用仅限于现场的免费表演。像拍摄抖音上传等做法,其实是有很多侵权风险的。我们认为很正常的事情,其实在法律上是有风险的。如果通过网络传播,可能就变成了一个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围了。

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实是有一点区别的。即使是用网络传播,一个实时单向往外传播的是广播权的范畴,而在选定的时间地点能够双向获得的就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所以回到著作权法上去,短视频如果对应作品或者是对应录像制品,有没有广播权?有没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可能是需要去对照的。我们在信息网络传播条件下的合理使用有条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下,这些基本都不在网上自由使用的范围之内。

其他关于合理使用的问题,我主要讲适当引用的问题。在制作短视频中,会用到人家的作品。我们著作权法上的适当引用,是指为了介绍、评论一个作品或者说明某一意思而对作品适当引用。你用这个别人作品的目的在于什么?就在于你新的思想表达。就是在你新的作品里你要用到它来说明你的观点。适当引用的量不能取代你个人的量,你引用的只是用于说明的一个素材而不是取代你的整个表达。
在国外的法律上还有一些判例,包括转化性引用,指的都是使用目的是要评论某一个作品。就比如说李老师录制的视频,我们是为了评论它才把它录制下来吗?如果是为了评论它,后期会有制作,我要表达我另外一个意思,那么可能就构成合理引用。如果我只是把原来的东西直接拿过来,复制、表演、录制、上网,这就不是适当引用的问题。

那么有一个具体的情形,比如说时代背景,在电影海报用到他人作品形象的时候,是为了说明时代背景的使用。在短视频的制作过程中同样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如果我要拍一个小视频,要反映当年年代的现象,我需要选择一些代表那些年代的印象来表达我的意思的时候,我就找一下老的电影片段、海报,可能都会用到。这时候可能就会被认为是一个适当引用,是为了表现时代背景来进行的转换性使用。我不是要一个表达跟原作品一样的思想,而是把它作为一个信息提供体。但是这里也有适当的量的标准,如果超出适当的量,比如说报刊杂志要聚合的把所有新闻或者缩影图简单的缩略在一起,就是邻接权的范围,就不是合理使用。所以这也是根据引用的量来考虑。

还有就是评论的对象。我做这个视频就是为了要介绍这个电影、美术展或者音乐会,就不可避免的用到你的东西。这也是一个量的判断。关于小视频、短视频,他的限度在哪里?现在实务中人们普遍还没有去考虑。视频太短,引用他人作品的时候,再次创作的合理使用的空间是非常小的。

还有文艺批评和戏仿模式。网上有大量的小视频,比如说三国演义刘、关、张三个人在讲话,把他们换成其他人,这样的形式是很搞笑的,我们对于这种戏仿是否要持容忍的态度。在现实当中大多观点其实就是容忍。很多的保护其实都是保护公众利益的问题。一般的情况下,戏仿的可能是很短的截取,对于这些公众普遍是认可的。当然,恶搞红色经典作品,那是另一个问题。还有一种情况是作为论证的素材,这是跟时代背景差不多的,是指为了把思想主题、视频素材放到视频中。还有访问一些演员的时候把他们的代表作的片段、花絮、集锦用到里面。要看做这个节目,你的目的是什么?有些粉丝做的就是将长的视频拆分成若干的小视频边播边简单介绍,并没有任何自己新的创作理念,这就是变相的侵权。

另外还有所谓思想和素材的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人在制作短视频的时候,虽然版权的意识提升了,但是不知道有哪些要素是受版权保护的。我们看到很多视频、包括官方制作的,都会用到别人的作品要素或主题思想,尤其是游戏。游戏画面和音乐片段可以做素材使用于新视频的创作,受到适当引用条款的豁免,我下面的短视频(指PPT)就是合理使用的一些片段。

最后一点就是讲实景的问题。就是说你这个短视频要主张权利,你的权利在哪里?你拍了一个人的现场表演,那么这个视频就能叫一个电影作品吗?在这里面权利交叉非常多。在制作这个作品的时候,你的期望是什么?这里面是有很多复杂的法律关系的。实景拍摄中合理使用是哪种情况呢?比如说你到商场里,商场有背景音乐,你要拍你在商场里购物的过程,就不可避免地拍摄到了这些音乐,我没有专门的选择,这是在我不可控制的范围内。但如果是在自己布置的主播室内拍摄,选择播放某乐曲,那么可能就不是合理使用的范畴。




其他的自娱自乐的表演,我们在拍的时候也应当是属于合理使用。但如果说把录下来的放在了网上,有什么样的后果呢?我们在拍视频的过程中,表演需要是免费表演,这是有法律规定的;但拍摄没有专门规定,能否上网也是没有规定的。这方面来讲,把现场的实景拍摄下来直接放在网上,不仅是体育赛事、游戏直播,所有的现实生活都是这样的问题。我觉得需要回到著作权法来找它的答案,就是在合理使用的条款中,其实仅限于现场免费表演本身,其他的都是超过了合理使用的范围。

谢谢大家!







《影视作品的商业秘密保护》




新丽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法务总监 宋曦







首先,特别感谢主办方的邀请,让我们影视公司在论坛中跟大家分享我们在影视制作中遇到的困难和困惑。

我的主题是影视节目商业秘密保护可行性初探。这是我们在实际案例中总结出的方向,这可能是在未来著作权保护中新的尝试点。如果未来有机会能大力推广,对于著作权人的保护来说,这可能是新的保护途径。

关于新丽传媒,我先做一个简要的说明,新丽传媒的作品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例如《辣妈正传》《虎妈猫爸》《我的前半生》,包括最近热播的《庆余年》,都是我们的作品。




我今天的演讲一共分四个主题:

第一,走版事件频发,从司法上如何保护我们自己的权益。近年来影视行业走版的情况越来越多,尤其是电影上映之前、电视剧上线之前,就会在网络上出现很多走版的情况。这种情况对于我们网络影视制作公司来说是毁灭性的。尤其是一些电影中的走版,那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前几年在北美的电影《金刚狼》上映之前就遭到全片DVD清晰版的泄露。泄露的是半成品,里面也没有特效,配乐都是暂时加上去的,但是整个故事版本拍摄的素材是完整的,上网之后相当于大家都可以在网络上提前知道《金刚狼》的整个故事情节。对于片方来说,他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传播量,当时一天之内网络下载量超过十万次。这个事情对福克斯造成了5000万美金的损失。当时FBI和美国电影协会也是联合起来介入调查。但是当时片子没有水印、时间码等,是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痕迹的。最终出版方也没有找出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国内也出现过这个情况,比如说《人民的名义》。电视台和网站同时播出《人民的名义》的时候,在网上送审样片就全片泄露了。送审样片是画面清晰的,几近于完成片。这个片子出现之后又产生了两个特别大的问题。第一个就是风险性的问题。送审样片不是最终成片,送审之后主管部门还会给出一些意见,我们还会做一些删减。理论上说没有通过主管机构审核的片子是没有可能在任何公开渠道传播的。当时网友看完这个片子之后就会作比对,我最终播出的正式版和送审版到底有什么区别,哪些素材被减掉了。甚至有人会把这些减掉的素材剪成短视频来进行传播。这个对于片子本身影响是非常恶劣的。传播渠道就是微信、网盘等。当时片方迅速采取了措施,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了。但是从互联网传播速度来说,不管采取什么措施,这种损失都是无法避免的。




《悟空传》是新丽传媒联合出品的一部电影,这个片子的走版是我从业经历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一个走版情况。这个片子要上映的是7月暑期档,但是在5月份的时候,我们的制作团队突然就在网上、百度网盘上发现了半成片的下载链接。当时画面片头片尾配乐都是半成品,里边还有大量绿幕的画面。后来锁定是我们后期制作的公司在拿到素材做后期合成和制作的时候,把素材通过没有加密的模式上传到了百度网盘上,传给了分包商。在这个情况下,百度网盘被其他网友破译,并下载了片源。好在我们的视频上是有水印,是有时间码的,我们第一时间找到了传播的源头。我们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泄露的完全是一个半成品。我们5月份发现之后迅速采取了一些措施,找了一些专业的公司去把网上的链接尽可能地做了删除。我们监测了一段时间,发现传播速度还好,当时心里还有点高兴。但是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7月9日我们上映,7月8日的时候突然网上就出现了我们半成品的全片的资源。出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采取了报警,同时我们请了4-5个网络盗版的监控团队进行删除,就是为了把影响降到最低。

即便是这样,很多人、很多网友看到半成品之后,就开始对《悟空传》有了各种褒贬不一的评价。当时评价当中负面评价居多,很多网友吐槽说片子很差。其实他们有这样的说法就是因为盗版走版的存在。当时我们对于这个片子的预期还是比较高的,但最终票房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原因有很多方面,但是走版对我们的影响真的是非常大。除了报案,我们也是对后期团队提起了民事诉讼。当时也是王军律师团队的同仁帮助了我们,最终我们确定了以商业秘密的角度来保护我们的权利。现在关于这个案件,在上周我们拿到了一审的判决,一审判决还是支持了我们权利人的诉求,认定了对方侵犯了我们的商业秘密。

第二个主题是想说,目前在影视行业,我们利用商业秘密保护影视业务信息有哪些可行性,值得我们探讨。当时我们选择起诉的时候也研究过到底是通过著作权法来保护还是说从商业秘密的角度来保护,二者的维度是不太一样的。但是综合评价了各方面的案件要件,最后律师团队建议了我们选择商业秘密进行起诉,这样的方式是比较符合这次案件的特征的,也最终使我们得到了更好的维权效果。

关于商业秘密的四个要件,其实《反不正当竞争法》从1993年到2018年到2019年对于商业秘密的定义还是有一定的变化的。比如具有商业价值:这个其实就一定程度上扩大了商业秘密的保护范围。包括我们现在《悟空传》的走版事件中,为什么要把过程版本作为商业秘密保护,就是因为它具有商业价值,能带来商业利益的东西。所以我们选择了这个角度。

商业秘密四个要件:商业信息、秘密性、商业价值、保密措施。《悟空传》的过程版本是在我们公开上映之前是不可能通过公开渠道获得的,所以过程版本是符合商业秘密的定义的。商业信息可被认定是具有商业价值的,这个商业价值有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负面的,在案外人的眼里这些商业信息可能一钱不值,但是在权利人眼里这是商业秘密,是具有权利价值的。保密措施就是权利人应当对商业信息采取相应的保密措施。比如《悟空传》的过程版本,我们后期团队在前述后期合同中都会有对保密义务的规定。我们在《悟空传》的案子中如何认定合作方构成侵犯商业秘密?这里引用的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法条释义里就说了:“与权利人订有包含承诺履行保密义务的合同的经营者,是指权利人的合作伙伴,他们因合同关系知悉部分商业秘密,并履行保密义务,如果这种合作者违反约定,将自己所掌握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予以披露,或者允许他人使用,这是一种严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悟空传》项目中我们的合作方,虽然它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是它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双方是通过合同来约定保密的,除非经过我权利人的许可,那么合作方是不可以向第三方擅自披露的。如果合作方违反了保密约定,就构成了商业秘密的泄露。商业秘密泄露的结果就是权利人直接丧失了商业秘密。直接导致的就是我丧失了商业利益、丧失了竞争优势。落实到《悟空传》来说,就是把我的片子提前放到了公众面前,引起了公众不良的负面评论,直接损害了我这个片子跟同档期片子的公平竞争的机会。

在商业秘密保护的过程中,影视业有什么难点和困境呢?

1、商业秘密认定难点。秘密性如何认定,保密措施如何认定。秘密性,侵权人在侵权过程中,这个商业信息是否处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状态。特别是有的时候,影视制作当中,我们会放出一些片花、剧照甚至是宣传片,这样是不是会妨碍我的影片。因为在网上已经出现了宣传剧照、宣传片,是否就能认定半成片不是商业秘密呢?在《悟空传》的案子当中,被告也提出了这个观点。我们的观点是说,一个完整的电影不是由宣传、剧照、宣传片构成,一个完整的电影不是所有的道具、服装的简单结合,其中包含了剧本作者、导演、摄影师、美术师的创意的集合。所以并不是把片花和剧照播放了,就导致了电影本身不构成商业秘密。

2、保密措施的认定。我们在影视行业中,在日常操作中,做不到规范的保密措施。现在越来越多后期制作的保密措施,是通过合同约定保密义务。在实际操作过程,我们在上面都会打上水印、时间码。一旦我们的片子泄露,我们就可以找到泄露源。这些观点我们也和法院反复探讨过,对于日常的影视公司的措施,确实是做了一定的保护措施的。




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难点就是赔偿,我们的损失如何弥补。无论我们采取什么措施,这个走版的损失,对片方带来的损失是无可估量的。这些是很难通过一个量化来估量我们的损失。我们粗略地估量了一下,我们《悟空传》的损失有两亿元。但是这个很难作为我请求赔偿的依据。庆幸的是,我们用这样的方式,让法院了解做一个电影我们需要付出多少心血。相对于走版的情况到底会给我带来多少的损失,虽然不能作为我们判赔的标准,但是可以作为参考依据。最终《悟空传》案的判决,最后给了一个相对于同类案件一个不低的赔偿数额。这个案子认定了我们过程的版本是可以通过商业秘密的角度来进行维权保护的。突破了仅仅是著作权法来进行保护的版本,意义还是比较重大的。

下面我介绍一下,新丽在日常中做的一些保密措施。我们跟合作方是手对手交付硬盘的方式。近几年,我们的合作方不断提升自己对素材的保密意识。片源上我们都会打出我们的水印,上面有时间和片源方。《悟空传》案件中我们能找到源头,就是有赖于我们的措施。这个方式是比较常规的,我们都会有这个监控。

演讲的核心主要还是想讲商业秘密的版权保护的可行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