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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4日,由国际保护知识产权协会(AIPPI)中国分会主办,AIPPI中国分会版权专业委员会承办,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新丽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支持的2025年度AIPPI中国分会版权热点论坛(第十届)在北京宝辰饭店成功举行。
国内版权领域专家、京内外高校学者、互联网及影视传媒企业代表、AIPPI会员、律师、知识产权从业者、在京高校学生以及多家媒体等百余人参与论坛并积极互动交流。
论坛发布了2025年度AIPPI中国分会版权十大热点案件,还邀请国内司法界、高校知名学者、AIPPI中国分会代表针对本年度版权热点问题发表主题演讲,并就理论与实务问题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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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视听语言的崛起与创作门槛的重构
—2025年度AIPPI中国分会版权热点论坛主题演讲
(陈洪伟,2025年12月14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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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王军律师的邀请,让我有机会在今天下午跟大家做一个交流。
我之前做电影入行做了好多年,但起点其实是卖盗版——因为上大学时我没有太多别的渠道了解影视内容,就靠卖盗版接触这个行业。我做电影差不多小20年,到了2020年前后,我对行业产生了很多困惑和困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正好那时世界也慢了下来,我选择了读书,现在还在读博士,在写论文。这个过程很机缘巧合,在这个过程中技术爆发了,我当时觉得这可能给我们一些机会。电影行业在原有内容遇到很大困境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有新的突破?我个人寄希望于技术可能会带来的新变化。
2020年还没有AI,我最早写的是虚拟拍摄相关的研究,也在探索元宇宙。2023年生成式AI突然爆发,因为我原来就在关注这个方向,北师大的老师知道我在做探索,问我可不可以给本科生开个课,于是两年前我们开了视听语言和AIGC的实践课。我从来没有想过开课,但机缘巧合就硬着头皮开了。我给自己提了一个要求:现在的技术迭代根本不是按年来的,AI技术几乎是两三个月整个工具就刷新一遍。所以我在想,我们的课能不能讲一些3年、5年甚至10年里都不会被工具淘汰的内容?刚有AI时,所有人都狂热于玩花哨的内容,但我在想,因为我们毕竟是做传统内容的,那么回到内容本质是什么?哪些东西是不变的?哪些是工具越好我们越强大的?而不是说一个新工具来了,我就得把原来学的全部迭代掉,然后陷入无尽的焦虑。
摸索出这个课程后,我发现同学们的反馈还不错,他们一个学期产出的作品,客观来讲已经不是简单的现实题材。比如北电的毕业作品往往都只能拍现实题材,因为没有资金做特效、做融合;而我们一个学期中,大二的学生就能快速做出又有想象力、叙事也很好的作品,而且她们还是从视听语言小白开始的。这两年我们也给全国高校影视专业的老师做分享,要告诉他们的不是传统视听语言没用了,而是你们的价值还在,但要用新的可能性、新的工具去融合。我刚从成都回来,在成都电影电视学院给老师做了一天的培训。一天下来,老师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激动。传统的视听语言该怎么走下去,大家不知道。老师教孩子,孩子也会问:老师你教我的东西将来能用上吗?工具的迭代也让老师们感到焦虑。怎么化解这种焦虑,是大家都面临的问题。
今天我就快速把我理解的最简单的框架跟各位进行分享,围绕内容创作本质谈一点自己的体会。
一、全面数字化:创作的大背景与大前提
什么叫全面数字化?两年前我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有影协的老师还在探讨磁转胶的问题,我震惊了——20年过去了,数字电影早已不是原来的概念。数字化不再是简单的介质变化,而是一个程度问题。
我们现在每天花在手机等数字设备上的时间至少七八个小时,年轻人可能更长。一天24小时,我们超过2/3的时间都在数字世界里,甚至睡眠都在被侵占。大家总说短视频是“碎片化”,但其实刷短视频一刷就是半小时、一小时,它只是用碎片化的外壳,长期占用我们的时间。
对于Z世代、Alpha世代的年轻人来说,真实与虚拟的边界已经模糊了。他们原生在数字时代,数字世界里的时间、情感、生命体验都是真实的,“虚拟”这个词本身就预设了原子世界更真实的立场,但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这种区分。
这种认知重构才是创作的大前提。如果不理解这一点,就没法明白为什么大家慢慢不去电影院——不是短视频的干扰,而是数字化生活已经占据了我们太多比重,原子化生存的占比在不断降低。AI算法带来的碎片化、高速化、多元化信息流,已经重塑了我们的思维和认知模式,早已改变了传统的创作与消费方式。
二、AI让创作回归本质:门槛降低,但核心不变
AI其实是让创作回归了本质,它弥合了技术、资源的边界,让“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的人都能参与创作。我见过五十多岁的机关干部,做出的作品完全是二三十岁年轻人的风格;六十岁的退休大姐从北京飞到上海学AI创作,她的作品是全班最有趣的;师大二附中的初中生,也能完成专业级的创作。但技术只是底层推进,没办法让人变成完美的创作者,创作的魅力在于情感、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参与。
现在关于AI创作有很多误区:有人拿AI当融资噱头,说用AI做电影找投资,这其实很可笑——几十万、十几万就能用AI做一部90分钟的内容,根本不需要大额融资;还有人纠结AI“不可控”,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可控的事情,即便是动画创作也充满不确定性,AI本质是概率模型,创作就是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找平衡;另外,“原创”也需要重新定义,人类创作本就是基于已有信息的组合拼合,AI只是更高效地做了这件事,真正的原创是人机思维协同的结果。
我对AI的态度很中立,既不盲目拥抱,也不回避。AI不是简单的动手工具,而是思维、思考力工具——你有一个想法,跟AI协同共振,能不断产生新的可能性。就像AI跟我说的:“创作者从来不是从零开始,而是从你开始。”
三、创作的三层级:工具、情感、世界观
创作者的分层其实很简单:最基础的是掌握工具和基础训练;中间层是情感注入,这是AI永远替代不了的,必须靠创作者自己参与;最高层是世界观和价值观——一个人的世界观决定他怎么看世界,价值观决定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创作和做人本质是一样的。
在我的定位里,“电影”是加引号的,它不是电影院里放映的特定形式,而是顶级品质的视听信息流,是视听领域的“爱马仕”。视听语言和文字语言一样,是一套编码系统,通过画面、声音、剪辑等综合效果传递信息。以前只有少数人掌握这个权利,现在自媒体时代已经放开,历史上从未像现在这样让视听语言如此充分地被释放出来。
我的判断是,未来12个月,视听创作会像写小说一样普及。纸、笔、键盘的使用很简单,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写小说。创作的门槛不在于工具,而在于对视听语言语法的掌握,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未来会有更多人创作,与此同时粗糙、廉价的劣质内容也会越来越多,但最终能胜出的,一定是有思想深度的作品。
传统电影不会消失,而是会和AI创作多元共生,但其结构和比例可能会发生变化。原子化的内容会因为数字化深化变得更珍贵,而创作的核心则会转向数字信息层面的交互生成。
四、剪辑权:未来创作的核心控制点
大家用AI用多了就会发现,所有创作的“纸和笔”,不在拍摄阶段,也不在画面阶段,而在剪辑台上。剪辑不再只是后期的一个环节,而是定义作品最终形态的关键。好莱坞一直争夺的终剪权,本质就是对内容的定义权。面对AI,我们最该守住的就是定义权,如果失去了定义权,我们就会被工具主导。
今年学生发给我的一些课程评价很有意思,他们说用AI进行创作的过程让他们非常兴奋,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创作的快乐,我认为这种感觉可能会让他们终身受用。这让我想到马斯克说未来人类可能不需要工作,这时我们人生的价值会重新定义——不再看重你消费了什么,而是你创造了什么、你对这个世界说了什么。我的定位就是“园丁”,学生是种子,AI是肥料,我所做的就是浇水施肥,让他们在与AI的交互中,释放自己的创意和潜能。
最后给大家看一个我一直很喜欢的AI作品,这是一年多以前的创作。它让我感受到创作是一种生命体验,是属于人类的美好回忆。
变化由反,一切新的事物都在打破旧的结构,一切行业都在经历“破地狱”,不断地置之死地而后生。AI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机遇,也为我们提供了新局面呈现的无限可能。
谢谢大家!